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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3: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

原作者:本雅明

评论

今天的选文是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在文学理论课程《现代西方批判理论》的“马克思主义”类别中,本雅明是被隆重介绍的一位。他擅长用马克思主义的眼光看待艺术和文化,并对法西斯主义和一般的反动意识形态进行批判。

选文有两个重要论点:

①“大众是促使所有现今面对艺术作品的惯常态度获得新生的母体。极其广泛的大众的参与(艺术审美鉴赏)造就了参与方式的变化。”他对大众“以消遣的心态”对艺术进行审美的态度进行了肯定,反对“艺术必须凝神专注”的旧观念,并以建筑艺术为论据论证了“即使是以消遣的态度,大众也从来都会艺术审美”这一观点。这是对“贵族艺术”的抨击,也是对艺术走向大众的鼓励。(当然,本雅明并不反对“凝神专注”的学院艺术。)

②“法西斯专注于让政治审美化,这一趋向的终极目标便是战争。”法西斯需要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将人民群众进行组织,于是便将自己打扮为人民群众的代言人,将“大众获得表达”视为提供给大众的奖励,将自己变“美”,从而掩盖一个事实:他们绝不会去与压迫人民的根源——传统的所有制对抗。他们使得大众沉浸在他们的所谓“政治美学”当中,并造成一种“这就是他们需要的政治”的假象。纳粹德国对军服的讲究、对演讲煽动的热衷等等重视“美”的行为,便是经典例子。与此相反的是,共产主义者则更重视将“审美政治化”,将艺术推广到人民群众当中去是第一位的(这就是他们的政治目的)——而不是用艺术伪装自己(的政治目的)。

原文

  大众是促使所有现今面对艺术作品的惯常态度获得新生的母体。量遂变到质:极其广泛的大众的参与就引起了参与方式的变化。这种参与首先以名声不好的形态出现,这一点不该把观赏者搞糊涂。可是,这里某些人恰恰是极度热衷于事物的那些表层方面,在这些人中,杜哈梅就以最极端的方式表达了他的见解。他对电影首先加以指责的是电影在大众那里所引起的参与方式。他称电影是“受压迫者的一种打发时间活动,是没有教养的、探受痛苦折磨的社会下层人士经过疲惫不堪的劳作之后所进行的一种消遣活动……一种戏剧,丝毫也不需要专心致志,并不以思维能力为前提条件……,它没有点燃人心灵的火焰,而只能引起那些可笑而荒唐的希冀:某一天在洛杉矶也成为一个“明星”。~~我们看到,这根本上属于古老的指责:大众寻求着消遣,而艺术却要求接受者凝神专注。~~它纯属陈词滥调。剩下的问题是,这种指责是否发表了一种研究电影的观点——这里,需要作深入的考察。消遣和凝神专注作为两种对立的态度可表述如下:面对艺术作品而凝神专注的人沉人到了该作品中,他进入到这幅作品中,就像传说中一位中国画家在注视自己的杰作时一样;与此相反,*进行消遣的大众则超然于艺术品而沉浸在自我中。这一点在建筑物中表现得最为明显。*自古以来,建筑艺术就提供着一种艺术品的典范,对建筑艺术品的接受就是以消遣方式进行并通过集体方式完成的,它的法则就是最富有教益的法则。

  ……

  然而心不在焉者也是能够去适应的。更有甚者:某些任务就因能在消遣中去完成,才表明完成这些任务对某个人来说已成了习惯。通过艺术所提供的消遣,人们可轻易检验属统觉的新任务在怎样的范围内能被完成。此外,由于对单个人来说存在着逃避这些任务的诱惑,因此,艺术在唤起大众之处触及到了那些最艰难和最重要的任务。目前,电影便展现了这一点。消遣性接受随着日益在所有艺术领域中得到推重而引人注目,而且它成了知觉已发生深刻变化的迹象。这种消遣性接受借助电影便获得了特有的实验工具。电影在它的惊颤效果中迎合了这种接受方式。电影抑制了膜拜价值,这不仅是由于它使观众采取了一种鉴赏态度,而且还由于这种鉴赏态度在电影院中并不包括凝神专注。观众成了一位主考官,但这是一位心不在焉的主考官。

……

  现代人日益增长着的无产阶级化和大众联合是同一个事件的两个方面。法西斯主义试图去组织新产生的无产阶级大众,而不去触及他们要求消灭的所有制关系。法西斯主义把大众获得表达(绝不是获得他们的权力)视为其福祉。大众具有着改变所有制关系的权力;而法西斯主义则试图在对所有制关系的维护中对此作出反应。法西斯主义一贯地使政治生活审美化法西斯主义使对领袖伏地叩拜的大众所遭受的压制,与为法西期主义创造膜拜价值服务的机器所遭受的压制是相一致的。

  为使政治审美化所作的一切努力,在这一点上达到了顶峰,即战争*战争,而且唯有战争,才可能在维护传统所有制关系下赋予最伟大的群众运动以一种目标。*因此,这个事实由政治出发就得到了说明。从技术角度看,这个事实就得到了如下表述:只有战争才能在维护所有制关系中动员现时的整个技术手段。显而易见,法西斯主义对战争的神化并没有运用这些论据。尽管如此,看到这些论据还是很有意义的。马里内蒂的埃塞俄比亚殖民战争宣言指出:“27年来,我们未来主义者反对把战争描述为反审美的东西……因此,我们认为:……战争是美的,因为它借助防毒面具、引起恐怖的扩音器、喷火器和小型坦克,建起了人对所控制的机器的操纵。战争是美的,因为它实现了人们的梦寐以求,使人类躯体带上了金属的光泽。战争是美的,因为它使机关枪火焰周围充实了一片茂密的草地。战争是美的,因为它把步枪的射击、密集的炮火和炮火间歇,以及芬芳的香味和腐烂的气味组合成了一首交响曲。战争是美的,因为它创造了新建筑风格,例如,它创造了大型坦克的建筑风格、呈几何状的飞行编队的建筑风格以及来自燃烧着的村庄的烟气螺纹形的建筑风格和其他许许多多风格……未来主义的诗人和艺术家们……回想这些战争美学的原则吧,你们探寻新诗和新雕塑的努力……都让战争美学的原则来提供答案!”

  这个宣言的优点是明确性。它的命题应为辩证的人所接受。现代战争美学在宣言中表现如下:*假如对生产力的自然运用被所有制秩序所遏制,那么,技术代用品、速度、能源的提高就指向了非自然的运用,这个非自然的运用于战争中得到提高。*战争用它的摧毁一切表明,社会并没有充分地成熟到使技术仅成为它的手段;而技术也没有充分地把握社会方面的自然力。帝国主义战争在其最恐怖的特征中是由强大的生产手段与其在生产过程中的未充分运用这个矛盾决定的(换言之,是由失业和销售市场的缺乏决定的)**。帝国主义战争是技术所发动的一次起义,技术在“人力资源”方面提出要求,社会从这些要求处抽取其自然资源。**技术并没有疏浚人流,而是把人流引向了战壕;技术并没有从其飞机中播种,而是向城镇抛掷了燃烧弹,技术在毒气战争中发现了一个用新方式消灭光韵的手段。

  “祟尚艺术——摧毁世界”,法西斯主义说道,并像马里内蒂所承认的那样,从战争中期待那种由技术改变之意义所感受到的艺术满足。显然,这是为艺术而艺术所达到的完美境界。从前,在荷马那里属于奥林匹克神的观照对象的人类,现在成了为自己本身而存在的人,他的自我异化达到了这样的地步,以致人们把自我否定作为第一流的审美享受去体验。法西斯主义谋求的政治审美化就是如此,而共产主义则用艺术的政治化对法西斯主义的做法作出了反应。

——《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本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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