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今天的选文是托洛茨基的《列宁以后的第三国际》中的一段,阐述了他对“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理论的驳斥,以及他自身对社会主义革命的一些理解。当然,这本著作本身是很长的,选段只是他思想的一个微小缩影。
评价和解读托洛茨基是一件危险的事。除了他的托洛茨基主义(托派)在世界各地或有破坏性或有建设性的行动,以及他本人的一些野史以外,这之前我对他并没有多少了解。比起斯大林,他著作颇多,仿佛大半部分人生都在写文章一般。 选段的核心论点大概是:由于各国之间的相互依赖(全球化),一国建成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夺取政权和对生产资料进行国有化以后,还需要建成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而这最关键的一步不应该只在一国或个别国家的框架下实现,否则就是机会主义和中派主义,最后只会让国家变为民族国家。
我个人的观点是:托对世界革命和时代发展常常有可贵的洞见,其著作可以让人产生有建设性的思考。托派和斯派、托洛茨基和斯大林的矛盾是很复杂的,他们的理论有“配合实际斗争而创作的性质,甚至还有互相借鉴的地方……
我只是一个求知者。自从打卡开始以来,我便深觉了解的越多,越明白自己的无知。对于国内的同志来说,可以参与的实践是有限的、差别不大的。从目前可以开展的实践来看,还远没有到需要刻意站队、大吵特吵的程度。比如说,为996抗议、遇到不法分子及时报警或者见义勇为、努力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关注社会不公事件……这些事情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上升到意识形态,但却完完全全可以算社会主义范畴内的实践。 说白了,我们如果对人文社科感兴趣,就可以自由地学习各种资料,用批判的眼光去看待它们,不断地在这个过程中充实自己。而不是急于站队,急于确定“唯一正确”。既然实践和理论学习都还没有到号召大家必须为某种具体理论站队的程度,能不吵吵就不吵吵。
原文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一国社会主义理论的基础可以归结为:一方面引用列宁的某些话来加以诡辩的解释,另一方面则对“发展不平衡的规律”作经院哲学式的解释。如果正确地解释这个历史规律和有关的引语,我们就会得出一个根本相反的结论,也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以及包括(直到1925年以前的)斯大林和布哈林在内的我们大家得出的结论。
由于资本主义的发展是不平衡的、此起彼伏的,所以社会主义革命的发生也是时间不一的、不平衡的、此起彼伏的;由于各国的相互依赖是极为紧密的,所以一国建成社会主义不仅在政治上而且在经济上也是不可能的。
让我们从这个角度再一次比较仔细地看看纲领本文是怎样说的。我们已经在导言中看到这样一句话:
“帝国主义……使世界经济生产力的增长和民族国家的壁障之间的矛盾加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我们已经说过:这个观点是——或者说应该是——国际纲领的基础。但是,这个观点意味着必须把一国社会主义的理论作为一种反动理论加以排斥、拒绝和拋到一边去,因为这种理论不仅和生产力发展的基本趋势,而且也和这一发展已经取得的物质成果不可调和地互相对立。生产力和国家疆界是不兼容的。结果不仅带来了对外贸易、人力和资本的输出、强占领土、殖民政策和上次帝国主义大战,而且使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主义社会在经济上成为不可能的事。资本主义国家的生产力早已打破国家疆界,而社会主义社会只能建立在最先进的生产力的基础上,建立在包括农业在内的各种生产过程电气化和化学化的基础上,建立在使现代尖端技术结合起来、普遍化并得到最大限度的发展的基础上。从马克思开始,我们不断重复指出资本主义不能适应它自己带来的新技术的精神;这种精神不仅撕破了资产阶级私有制的外皮,而且正如一九一四年战争所表明的那样,打破了资产阶级国家的国界的铁箍。然而社会主义不仅必须把资本主义最高度发展的生产力接收过来,而且必须立刻推动生产力的进步,把生产力提高到更高的水平,使生产力达到资本主义制度下从未达到的发展状况。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如此,社会主义怎么能够把生产力赶回到(它们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曾经猛烈地企图冲破的)民族国家疆界中去呢?也许,我们应当放弃使国家疆界(也是一国社会主义的理论的疆界)显得过分狭隘的、让生产力“肆意”发展的想法,而满足于目前这种落后但驯服的生产力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许多工业部门我们现在就应当立即停止前进,而且逐渐降低到甚至比我们目前这种可怜的技术水平更低的水平去,因为目前的水平曾经使资产阶级俄国和世界经济结成不可分离的纽带,使俄国为了扩张领土、使已经突破国家疆界的生产力获得新的领域而卷入帝国主义战争漩涡中去。
在继承和恢复这些生产力以后,工人国家就不得不开展进出口贸易。
糟糕的是,纲领草案先是把现代资本主义技术和国家疆界互不兼容这一点机械地写进自己的内容,然后推论下去又恍惚根本不存在这种互不兼容的问题。整个草案基本上是从马克思和列宁那里搬来的一些现成的革命论点,加上和这些革命论点绝不兼容的机会主义或中派主义的结论揉和而成的。因此必须密切注意纲领草案的主要倾向,而不要受草案所包含的孤立的革命论点的迷惑。
我们前面已经引用了草案第一章谈到社会主义有可能“在一个孤立的资本主义国家内”取得胜利的话。这个思想在第四章里面说得更为露骨、更为明确:
“世界无产阶级专政[?]……只有在几个个别国家内社会主义[?]取得胜利的时候,在新成立的无产阶级共和国和已经存在的无产阶级共和国结成联盟的时候才能实现。”
如果我们把“社会主义取得胜利”这几个字仅仅解释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另一说法,那末这就是一种谁也无法驳斥的一般叙述,虽然应当说得更清楚一些。但是,纲领草案的作者们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所说的社会主义的胜利,不仅意味着夺取政权和生产资料的国有化,而且意味着在一个国家内建成社会主义社会。如果我们接受这种解释,那么我们得到的将不是以国际劳动分工为基础的世界社会主义经济,而是自给自足的社会主义公社按自得其乐的无政府主义精神组成的一个联盟,其唯一区别在于这些公社将扩大到现在的民族国家的规模。
纲领草案极力采取折衷的办法用旧的习惯的说法把新的说法掩盖起来,因此求助于下列论点:
“只在无产阶级得到世界性的全面胜利与它的政权在全世界巩固以后,才会出现大力建设社会主义世界经济的漫长时期。”
把这个论据当作理论上的盾牌,实际上只能暴露其基本矛盾。如果我们把这个观点解释为真正建设社会主义的时代只是在无产阶级至少在几个先进国家取得胜利以后才能开始,那末这就根本否定了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理论,回到了马克思和列宁的立场。但是,如果我们以纲领草案各节中包含的斯大林和布哈林的新理论作为出发点,那末我们所看到的前景则是:世界无产阶级在全世界取得完全胜利以前,某些国家就在本国建成了社会主义,然后以孩子搭积木的方式通过这些国家来“堆积”一个世界社会主义经济。其实,世界社会主义经济决不会是民族社会主义经济的总和。从根本方面来说,它只能在资本主义过去的整个发展所创造的世界的劳动分工的土壤上形成。它的基本成分不会在一些单个国家各自建成“完全的社会主义”后形成和建立起来,而是在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风暴中形成和建立。第一批无产阶级专政国家在经济上的胜利不是用它们接近自给自足的“完全的社会主义”的程度来衡量,而是用这种专政本身在政治上的稳定程度和它在为将来的世界社会主义经济准备基本条件方面取得的成就来衡量。
——《列宁以后的第三国际》,托洛茨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