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今天的选文是罗莎·卢森堡的《马克思主义的停滞与发展》。看完之后,我被卢森堡同志的洞见折服,她的观点一针见血,拥有穿透时代的力量。
节选1:【毫无疑问,一种只设计出主要线条的思想体系比一个完成了的、匀称的结构具有更多的启发作用。】她以空想社会主义的两位先哲之理论的不同命运为例,阐述了这一观点,并且引出了一个许多同志关心的问题:目前的马克思主义是否已经停滞,而又为什么停滞?但她并不认为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完成了的”理论把革命者们“限定”了起来。马克思的《资本论》的确提出了或多或少完整的理论体系,但他的唯物辩证论和历史唯物主义,却只是一种“天才的闪光”,后人完全可以在这之上进行自由发挥。【每一个时代自己塑造它的人才,当时代对理论工作提出实际需要时,实际需要本身会创造出满足这一需要的人才。】
节选2:卢森堡指出,每一个阶级社会中精神文化(科学和文艺)是统治阶级的创造物。资产阶级在对抗封建统治者时就已经开始创造自己的精神文化,这是因为他们拥有生产资料——但无产阶级不一样。只要无产阶级依然“一无所有”,他们就不可能自动地创造自己的精神文化。虽然无产阶级用自己的劳动创造了资本……
原文
卡尔·格律恩关于法兰西和比利时的社会状况的漫话是肤浅的,可间或也有一些有趣的地方。其中有这样的中肯的见解:傅立叶和圣西门的理论对他们的后继者起了截然不同的作用。圣西门成为各种精神活动领域的整整一代杰出天才的鼻祖,而傅立叶所造就的人除开少数例外都只不过是一个由盲从者组成的僵化的宗派,这些人在任何方面都未曾超群出众。格律恩解释这种区别说,这是由于傅立叶创建了一个直至各项细节都制定好了的体系,而圣西门给他的学生提出的只是伟大思想的一些零星片段。尽管我们认为格律恩对这两位空想社会主义古典学者理论之间内在的、实质性的区别考虑得太少,但是他的见解大体上是正确的。毫无疑问,一种只设计出主要线条的思想体系比一个完成了的、匀称的结构具有更多的启发作用。后者不可能再有任何发展,思想活跃的人已不可能在这一方面独立地有所作为了。
难道说这就是近年来我们觉察到的马克思学说存在停滞的原因吗?事实上如果我们撇开不多几种可以视为理论上的进步的独立著作不谈,自从《资本论》的后两卷和恩格斯的最后几种著作出版以来,我们固然已经有了一些普及和阐述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优秀著作,不过从根本上看,我们在理论方面仍然停留在两位科学社会主义创始人给我们留下的水平上。
这是由于马克思体系把思想的独立活动限制在一个固定的框框里了吗?的确不能否认马克思对他的一些学生在理论的活动自由方面有着某种难以摆脱的影响。可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早已拒绝为每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发表的观点负责。那种为了在思想上“保持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而小心翼翼唯恐偏离马克思思想方法的态度,在某些情况下对于思维劳动来说,可能是和另一极端,即正是为了不顾一切地证明“自己思想的独立性”而拼命设法完全摆脱马克思思想方法的态度是同样有害的。
只是在经济领域内才谈得上马克思创立了一个或多或少完整的理论体系。相反,他理论中最有价值的唯物主义的辩证的历史观却只表现为一处研究方法、一些天才的指导思想,它们使人有可能展望一个崭新的世界,开辟独立活动的无限远景,激励我们的思想大胆地飞进尚未研究的领域。
可是即使在这一领域,除开少数成果之外,马克思的遗产也没有得到利用,精良武器束之高阁,连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本身也象它的创造者初创时那样没有经过精雕细琢,只是粗具规模。
如果说马克思的学说体系没有继续扩展,那末原因并不在于这一学说已经固定不变和完成了。
人们经常抱怨我们的运动缺乏能够承担继续发展马克思理论这一事业的知识人才。实际上这种现象早就出现,但是它本身是一种需要说明的现象,而不能用以说明任何其他问题。每一个时代自己塑造它的人才,当时代对理论工作提出实际需要时,实际需要本身会创造出满足这一需要的人才。
——《马克思主义的停滞与发展》,罗莎·卢森堡
原文2
在我们的运动中,对待整代个理论研究的态度是和对待马克思经济学说的态度一样的。~~设想上升的工人阶级通过他们阶级斗争的内容就能够自动地在理论领域无尽无休地发挥创造性,只是一种幻想。~~正如恩格斯所说的,工人阶级在今天是唯一保持了理论感和对理论的兴趣的阶级。工人阶级的求知欲是当代的一个重要的文明现象。而从精神上说,工人的斗争意味着社会的文化革新。但是无产阶级斗争要对科学进步起积极的作用,必须有极其确定的社会条件。
每一个阶级社会中精神文化即科学和艺术都是统治阶级的创造物,其目的部分是满足社会过程的需要,部分是满足统治阶级成员的精神需要。
在迄今的阶级斗争史上,上升的阶级(比如近代的第三等级)也能够在取得政治统治之前预先表示要取得思想上的统治地位,他们在还是被压迫阶级时就已提出和没落时期的旧文化相对立的自己的新的科学和艺术。
无产阶级却处于完全不同的状况。只要他们作为一无所有的阶级仍然生活在资产阶级制度之下,他们就不可能在力争向上的过程中自动地创造自己的精神文化。只要这个社会的经济基础还存在,在这个社会内部就不可能有资产阶级文化以外的文化。尽管一些“社会学”教授认为无产阶级使用领带、名片和自行车已突出地表明无产阶级分享了文明进步并为之赞赏不已,但工人阶级作为这样的阶级还是处于当代文化之外的。还有,尽管工人阶级用自己的手创造了这一文化的物质内容及其整个社会基础,他们也只有为了令人满意地履行他们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和社会过程中的职能所需要的限度内才被允许享受文化。
工人阶级只有在从他们当前的阶级状况中完全解放出来以后才可能创造自己的科学和艺术。
他们今天可以做到的是保护受到资产阶级反动派野蛮行为摧残的文化并创造文化自由发展的社会条件。在当今社会里他们甚至在这一方面还只能做到这一程度,即为自己获得自身解放斗争的思想武器。
因此工人阶级,也就是他们在精神上起指导作用的思想家的智力活动从一开始就受到严格的限制。他们起创造性作用的天地只有科学的一个特定的部分,即社会科学。既然通过“第四等级的思想和我们的历史时期的特殊联系”阐明社会发展规律对于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是必不可少的,这一斗争就因此对社会科学产生有益的影响,而这一无产阶级精神文化的纪念碑就是马克思的学说。
但是马克思的创造作为科学成就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它也已经超越了无产阶级斗争的直接需要,尽管它是为这一斗争而创造的。无论就他对资产阶级经济的详尽而完整的分析来说,还是就他的历史研究方法及其无限的应用范围来说,马克思的贡献都大大超出了实际阶级斗争的直接需要。
只有随着我们的运动逐步进入向前发展的阶段并提出新的实际问题,我们才重新到马克思的思想武库里去探索,完成和利用他的学说的一个个新的部分。但是由于我们的运动(这同任何一种实际斗争一样)在旧的指导思想早已失效后还在用这些思想对付着,因此在应用马克思的理论启示方面进展得极为缓慢。
如果我们现在因此而觉察出运动中存在理论停滞状况,这并不是由于我们赖以生存的马克思理论无力向前发展或是它本身已经“过时”,相反,是由于我们已经把现阶段斗争必须的思想武器从马克思的武库取来却又不充分运用;这并不是由于我们在实际斗争中“超越”了马克思,相反,是由于马克思在科学创造中事先已经超越了作为实际斗争政党的我们;这并不是由于马克思不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而是由于我们的需要还没有达到运用马克思思想的程度。
就这样,马克思在理论上揭示的无产阶级在现今社会中生存的社会条件给马克思理论本身的命运带来了不良后果。无与伦比的精神文化的工具被束之高阁,因为它对资产阶级阶级文化没有用处,而又远远超出了工人阶级对斗争武器的需求。只有当工人阶级从他们今天和生存条件下解放出来时,马克思的研究方法才将和其他生产手段一起社会化,为了全人类的幸福得到充分的利用并且充分发挥它的能量。
——《马克思主义的停滞与发展》,罗莎·卢森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