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今天的选文来自南斯拉夫“实践派”的代表之一,东欧新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重要代表人物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所著的《人道主义解说》。本文从“异化”的角度批判了将异化掩盖起来的国家极权社会主义,并呼吁社会主义人道主义。
①资产阶级社会中的民主是仅限政治的民主,自由是仅限法律的自由。资产阶级需要在法律和政治意义上自由的劳动者来组织生产——他只有这样才能将劳动者从封建势力手上掠夺过来——而后用经济和精神文化的枷锁剥夺劳动者的自由。
②资产阶级国家掩盖经济和精神上的异化,那么打着社会主义旗号的国家极权官僚制度不也一样吗?从前工人们被个人的、分散的资本家压迫,而在极权国家官僚的“社会主义”下,也只是在被集中的、代表国家的官僚压迫罢了。
③社会主义是一个过渡的时期,只要社会主义还存在,它就永远地过渡着——它永远地代表着破坏旧事物建设共产主义社会因素的过程,所以它是永远不可能“建成”的——能够被建成的只有未来的共产主义。从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开始,社会主义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间了。从社会主义革命建立起的一个小公社、小工会开始,共产主义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间了。它们一直存在,而不会简单地被“建立”起来。
④极权的“社会主义”只是在用新的名义掩饰旧的事物。社会主义革命的根本目的必然是解放人——促进每一个人的全面发展,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宁可走一条更缓慢、更宽容旧的事物、更民主和更自由的道路——都不应该用极权让社会主义革命变质。(先锋队可以是一种手段,但不应该是一种目的。社会主义的目的永远是人的解放。)
⑤共产主义社会必然是最“人道”,最“符合人性”的社会——这里的人性,指的不是人跨越时空的“普世”本性,而是失去所有的剥削和压迫以后,人展现出来的真正本质。
原文
人的全部的社会问题在资产阶级社会中只是围绕着政治方面打转的。~~资产阶级社会是一种典型的政治社会,因为资产阶级革命基本目的就是要在政治上取得统治的地位。~~资产阶级之所以宣布一定的自由,乃是因为这些自由对他本身的发展是必需的。所有这些自由主要是法律政治上的自由,因为它要组织生产就一定要有自由的劳动者,而且因为它已感到自己是(其实也已经是)经济上最强大的阶级。因而这个事实也就为它保证了在政治上居于统治的地位。所以,资产阶级在这方面直到今天还能夸耀自己的“自由”的精神并把现代人的全部自由的问题当作政治自由的问题来看待。
由此就产生了如下两种神秘化的现象:因为资产阶级把自由的问题只是归结为政治上的自由,因而也就静悄悄地掩盖了人在经济上和精神上异化的一切事实(经济的依赖性、劳动异化、各种宗教和诸如此类形式的意识形志上的异化)。
其次,因为虽然资产阶级的政治有着高度的民主,但全部的问题始终只是停留在政治方面。而政治在本质上则是对人的统治。政治国家在本质上是人异化的一种形式。因为人把自己全部的权力交给政治首脑,而他支配人却像支配工具那样。一些最丑恶的犯罪行为都是以祖国和民族的名义于出来的。
所以,社会主义的含义就是不能维承迄今已经存在的一切关系,而是要彻底克服那些使人成为从属的、被蔑视和被异化的东西的一切关系。就是说,新的人道主义问题实质上是社会主义的问题。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社会主义的基本问题,也就是必须逐渐地消灭资产阶级社会的异化和实现新的人道的各种途径及其内部的一切过程的问题。
产生雇佣关系的政治经济结构,也会产生出异化的其他各种形式。国家权力至上,如同个人迷信是社会和意识形态异化的一定形式一样,是政治异化的一定形式。国家极权主义的官僚制度的权力至上也同任何其他部分的权力至上一样,都是严重妨碍个人和社会的自由发展的。所不同的,只是这种权力至上更为无所不包、更有组织罢了。个人被这个现代的巨兽吞噬了。
国家极权主义的社会主义的变种仍然是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异化的现实。个人全面的依赖性也会和先前的社会一样导致宗教的产生。个人迷信不过是宗教在这种制度下的一种政治形式。
社会主义并不是一种固定的社会经济形态,而是一种典型的过渡时期。社会主义是这样的一个社会肘期,即不是从“本身的基础上”,而是从资产阶级社会内部产生出来的一个时期。因此,它还保留着旧的传统、形式、心理状态、劳动分工、拜物教、市场、国家、政党等等。社会主义作为一个过渡时期,它的特征就是不把某一个旧的关系的因素,如国家、政党、货币、劳动分工或任何其他带有阶级时期基本特征的东西绝对化,尽管它们已具有了革命的力量。
社会主义的过渡性正是在于不把那些尚处在从旧到新的过程中的这一切形式和关系绝对化,在于克服它们并且揭开它们消亡过程的序幕。
社会主义不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经济形态,所以它本身是不可能建成的。整个社会主义就是一个“破坏”和“建设”的过程。破坏的是旧的关系的残余和历史过程中的杠杆,建设的不是特殊的社会主义的因素,而是共产主义的因素和关系。就这个意义上说,社会主义作为这种激烈转变的一整个历史时期,一直是被建设着的。从无产阶级革命起到共产主义关系取得胜利为止,一直就包含着社会主义。而它却有着不同的阶段:从具有新的革命内容的旧形式在各方面为主要特征的低级的、初期的阶段起,经由这些旧形式被克服和消亡的阶段到这个革命内容实现新的形式和关系即共产主义的关系时为止。
人道的问题始终是任何历史变革的中心问题。如果社会主义把政治社会、即国家和政治对于真正的创造者——个人——的统治绝对化和固定化,那么,它就不会进一步发扬人道。劳动者本身的力量无论异化为个人所有者的力量或者国家所有者的力量,关系的本质是不会发生变化的。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下,劳动者仍然处于雇佣从属的地位。而雇佣关系则把旧的劳动分工、旧的从属关系、旧的个性分裂固定起来,从而束缚了他的发展,即他的全面能力的发展。
……
消灭个性的分裂和促进人的全面本质的发展,是现代革命变革的基本目的。社会主义的历史意义不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要发展和加强那些将能使这样一种社会——这种社会**“最符合人性”,是“人性的人”的复归**,是谜的解决并知道自己是这种解决,是消灭人作为物而存在——充分得到实现的萌芽和关系。
在社会主义的变革过程中,新的人道主义思想就是要不断地反对旧的、资产阶级世界中所有那些关系,但不是用一种新的名义来代替旧关系,而是要消灭它。其所以要加强那种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的、在本质上为共产主义的新的关系,正是因为通过这些关系,才能够使“人性”、人的本质丰富的全而性完满而全面地复归。
**共产主义不是遥远的目的,而且已经有社会主义的现实。**尽管这些因素也是在旧的传统、习惯、关系、困难等等之中发展起来的,但它们毕竟存在这里和必须在这里存在,如果社会主义不是停滞而是向前发展的话。如果不是经常发展和加强我们称之为社会自治的这些因素的话,那么任何关于社会主义自由,即关于新的人道的赞歌,必然会成为一种新的历史的幻想。
——《人道主义解说》,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
